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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但我們還是美麗

維也納的天際線佈滿了教堂的尖塔和圓頂,無論是在老城區或郊區,幾乎沒有一條街找不到巴洛克式的教堂或宅邸;更拉高鳥瞰的角度,維也納森林的緩坡上種的是2000年前羅馬人引進的葡萄,再降落至街巷中,呼吸到的咖啡氣味,是花了500年時間想征服這個城市卻徒勞無功的土耳其人替維也納留下的戰利品。而一兩百年前的莫札特和史特勞斯,至今仍是這裡的流行音樂。 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裡,懷舊恐怕不只是老年人的習慣,應該已經跟年齡無關了,即使只是旅人過客,在此都不免要染上一身帝國回憶色彩。正因為我是這與過去拔河的局外人,所以可以用不酸不甜的語氣下結論:「黃金歲月,終究是過去了啊。」 到不同的陌生城市──就像讀不同的書有不同的閱讀策略──在一段時間後自然就會決定好與它相處的心情,或許是「發現」,或許是「可以交個朋友」,甚者,是「可以談場戀愛」,讀維也納,我用的心情是「懷念」。 Scene 1 嫩黃色的泰瑞莎 6歲大的莫札特以「神童」的身分從薩爾斯堡旅行到維也納的時候,女皇把他們一家召進皇宮,愛極這個即使在鍵盤上蓋一塊布也不會彈錯的愛笑小男孩。有一次,莫札特在皇宮裡摔了一交,一個跟他同年齡的小女孩扶他起來,小莫札特感激地對她說:「你真好,等我長大就跟你結婚。」這小女孩正是瑪麗˙朵奈特公主,瑪麗亞˙泰瑞莎女皇16個小孩中的么女,後來在法國大革命中上了斷頭台的那位瑪麗皇后。 即使我們有後見之明地知道這兩人後來分別走上乖舛的陌路,瑪麗公主當時是怎麼回答小莫札特的,卻不得而知,只見6歲大的莫札特被畫進了麗泉宮典禮廳的壁畫裡,他的那一塊還特別加上了透明壓克力板保護,以免遊客觸摸。 麗泉宮(Schloss Schonbrunn)這座因為一道美麗的泉水而得名的宮殿又譯作熊布朗宮,1695年,風光地打退了土耳其人的利歐波德一世命當時維也納首席建築師埃爾拉賀(Erlach)為哈布斯堡皇室設計一座夏宮,希望能媲美巴黎的凡爾賽宮;然而這巴洛克式的新皇宮礙於經費問題卻只建成了一部分,直到1744-49年才由泰瑞莎女皇(Maria Theresa, 1740-1780)的御用建築師帕卡西(Pacassi)重新設計,成了在其中養育16個小孩的華麗王家。麗泉宮外牆的嫩黃主色,又被稱為「瑪麗亞˙泰瑞莎黃」,因為這正是女皇最喜歡的顏色,在她的時代修建的宮殿,就算本來不是黃的,也會改成這樣的顏色,在奧地利幾個跟哈布斯堡家族(Habsburg)有淵源的城市,只要看到「瑪麗亞˙泰瑞莎黃」,通常就能猜出建築的年代了。 1558至1806年期間,維也納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中心,而瑪麗亞˙泰瑞莎女皇主政的年代,維也納更是繁榮無比、歌舞昇平,並且是個歡迎外國人的好客城市,這個傳統在各個藝術領域都得到證實,尤其是音樂,維也納從那時起成為音樂之都,直至今日。 有1400個房間,曾經住過泰瑞莎女皇、法蘭茲˙約瑟夫皇帝和西西皇后、以及哈布斯堡王朝的末代皇帝卡爾一世的麗泉宮,中央館現在開放給遊客參觀,充滿洛可可情調的房間風格各異,各有華麗繁複的主題,如百萬室(Millionen-Zimmer)以無花果木片鑲滿牆,並嵌入波斯精細小品畫;藍色中國廳(Blue Chinese Salon)的手繪壁紙畫的都是藍底的中國民俗畫,卡爾一世在此廳同意遜位;而瑪麗亞˙泰瑞莎守寡期間住的舊漆器室(Vieux-Lacque Room),牆上則是黑色的東方漆質鑲板,搭配她全身黑色的衣裳。 哈布斯堡家族幾百年來,當然也出了些能拍成電影的宮廷愛情故事,像《我愛西施》和《魂斷梅耶林》,只是,住在漂亮皇宮裡的王子公主,並不像童話故事裡說的「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那麼輕鬆容易;也曾是麗泉宮主人的拿破崙勢如破竹地攻陷維也納的時候,弗蘭茲一世趕緊把女兒瑪麗亞˙路薏絲嫁給他和親,有人告訴拿破崙公主心裡愛的是別人,拿破崙回答說:「公主會談戀愛嗎?呵,她們不過是政治商品罷了。」同樣的道理,「瑪麗亞˙泰瑞莎黃」也不只是一種嫩黃色而已。 Scene 2 夢告訴我們的事 伯格街(Berggasse)19號公寓外表看上去跟一般公寓沒什麼不同,卻是維也納著名的地址之一,原因是精神分析學之父──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是這裡的住客。雖然他的學說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頗有「匱缺」的,但是這些頗受爭議的理論卻讓西方心理分析法從中世紀到十九世紀長久以來的發展遲緩終於前進了一步。 佛洛伊德1891至1938年住在這現在是佛洛伊德博物館(Sigmund Freud Museum)的伯格街19號,同時為病人看診,直到他離開維也納。這位上個世紀末的大師每天固定在環城大道上健行一周,並且常常去Landtmann喝咖啡;他也是個旅行家,博物館裡收藏了他的帽子手杖旅行箱,書房裡還有些他旅行時帶回來的古董,書桌椅子,應該就是寫《夢的解析》的那一張吧。博物館的每樣東西都有編號,負責導覽解說的則是一本書,依照編號告訴你這怪怪的雕塑來自非洲、這封病人寫來的信說了些什麼……,佛洛伊德手裡夾根雪茄看著你在這裡細細讀他。 1900年佛洛伊德出版了《夢的解析》,他並不以為人類的靈魂是個遙遠而無法探索的國度,只是需要方法和入口,那些在我們清醒時不能察覺或忽略掉的事,只在夜間出沒於內心深處的迷宮。 同樣生在維也納這個每一平方公里誕生天才的比例高過世界其他地方的佛洛伊德又是如何定義藝術家呢?他認為藝術家是某種程度的精神官能症患者,因為現實上不能滿足,於是逃避現實轉而進入幻想世界,讓性欲及野心在其中馳騁,但同時又發現另一條由幻想世界回到現實的路徑──以其特殊稟賦用文字、音樂、圖像把現實改頭換面出現;換句話說,創作和做夢功能相同,只是藝術家透過創作把對現實的不滿昇華了。不知藝術家們以為然否?或多或少,大概都同意那第一句吧。 Scene 3 吻的泛金調調 歐根親王(Prince Eugene)是擊退土耳其軍的統帥,一直是維也納人心目中最會打仗的英雄,也因此,他可以過著據說比皇帝還奢華的生活,他的夏宮──貝爾佛第宮(Belvedere)也有皇室的氣派。巴洛克式的貝爾佛第宮分為上宮和下宮,由希爾德布朗特(Hildebrandt)所設計,中間以一個法式花園相連。下貝爾佛第宮(Untere Belvedere)經過大規模整修於1995年重新開放,地面層為奧地利巴洛克美術館(Osterreichisches Barockmuseum),鏡廳(Hall of Mirrors)裡則有一座歐根親王的雕像。 上貝爾佛第宮(Obere Belvedere)的外觀比下貝爾佛第宮更精巧華美,大廳由4座大力士雕像撐住拱頂,牆上和天花板上則飾滿白灰泥浮雕。二樓的奧國畫廊(Osterreichische Galerie)則收藏了中世紀至今的奧地利傑作,鎮館之寶當然就是克林姆的「吻」(El Beso, 1907-1908)了。 克林姆(Gustav Klimt, 1862-1918)是個性感的男人,不因為他能使維也納最漂亮、最有學識的女人邀他為自己畫肖像畫,而是從他自信的眼神以及他畫的女人會洩漏愛欲糾纏的眼光中散發。我總覺得他比同時期的佛洛伊德還要了解女人〈這正是佛洛伊德的匱缺〉,了解情慾。 當導遊小姐對著站在180公分見方的「吻」前面一群瞻仰名畫的人開始解說:「請看這男人身上的長方形和女人身上的圓形分別代表了男女性的性器官……」的時候,我趕快走開到下一個展室,等到他們離開,再走回去看這幅我一直很喜歡的作品。情慾哪只在性器官象徵呢?想聽聽我的解說嗎?我的解釋跟裝飾風格、金色時期或者分離派都無關,我只看見當一對戀人相擁,男人的手輕柔又激情地捧著女人的臉,女人閉上眼睛、手勾著男人的脖子等待,當親吻的那一刻,他倆的頭上身上和腳下,紛紛嗶嗶剝剝地開出花來! Scene 4 舞一曲史特勞斯 「維也納失去了史特勞斯,就好像奧地利沒有了多瑙河那樣黯然失色。」這是白遼士在老約翰˙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 1804-1849)過世時讚美他的話。事實上,維也納是幸運的,因為後來取代了自己父親「圓舞曲之父」地位的小約翰˙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 1825-1899),更要出色,他的《藍色多瑙河》儼然成為奧地利的不成文國歌,而且,華爾滋仍然不斷地帶給人們愉悅,就像沙哈飯店(Hotel Sacher)的招牌咖啡裡那塊慢慢溶解的巧克力,發揮著甜美的作用。 維也納市立公園裡那座金色雕像於1921年揭幕,現在自然已是維也納的觀光地標,不僅是觀光客一定要跟史特勞斯拍上一張合照,市民們也喜歡在對著拉小提琴的圓舞曲之王的廣場上曬太陽;這裡露天舉行過數不清的大小表演,維也納兒童合唱團和芭蕾舞團都喜歡選在這裡為市民表演。市郊的維也納森林裡,也有史特勞斯父子的雕像。小約翰˙史特勞斯葬在中央公墓的榮譽墓區裡,與貝多芬、布拉姆斯和舒伯特等人的墓相隔不遠。然而紀念史特勞斯最好的方式,便是演奏他的音樂。 1999年是小約翰˙史特勞斯的紀念年,全年都可以聽到他的音樂會,而維也納名聞遐邇的新年音樂會,每年也都由維也納愛樂管絃樂團依照慣例演奏奧地利人最喜歡的史特勞斯家族的作品,《藍色多瑙河》當然是必選曲目。飾滿了鮮花的音樂協會黃金廳(Musikverein)擠滿了觀眾,連舞台上都加了臨時的座位,就差沒賣站票;在維也納,這是比跨年倒數還要High的年度盛事,並且向全歐洲轉播。音樂會的安可曲之一照例是老約翰˙史特勞斯的Radetzky進行曲,觀眾隨著指揮的手勢拍手加入演奏行列,全場好有默契地強弱變化,那樣的感動會令每一個創作者羨慕至死,真的寧願用短命來換這樣的知音! 那一晚,我到市立公園內的庫爾沙龍(Kursalon)聽史特勞斯音樂會,這是棟維也納環城建築,建於1865年。1867年在此首演的正是小約翰˙史特勞斯和他的弟弟愛德華˙史特勞斯(Eduard Strauss)。我在1999年聽到的,是經過了將近一個世紀的中輟,於1977年重新組成的「小約翰˙史特勞斯樂團」,跟上個世紀一樣,15個人穿著相同的紅色燕尾服配白長褲,在同樣的地方坐著同樣的位子,當然,演奏相同的史特勞斯。 女高音唱了首輕歌劇《蝙蝠》的選曲後,《藍色多瑙河》響起,我幾乎可以感覺到觀眾們隱隱的內心騷動,因為大家是那樣自然地喜愛這首曲子,雙人舞者出場,優美的華爾滋舞步全場迴旋,聽了這麼多次的曲子,我突然知道這一次會是最棒的,從此我將跟維也納人一樣,華爾滋跑進血管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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